GingerDrop 薑味含錠

 
(圖片與內文無關，照片中的我大概是發生內文事件時的年紀。 :D )
又被新朋友問，為什麼在人多的場合我不能放輕鬆好好的跟大家一起同樂，要老是自己一個人在角落看著大家。我說是習慣了，喜歡遠遠的看著每一個人都ok，我就很安心。尤其美國朋友們更不能理解，為什麼我在做某些選擇的時候，老是以別人的利益為優先考量，他們解讀為我不夠愛自己。
昨天跟友人聊天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陳年舊事...幾年前在討論臭臉話題的時候有稍稍帶過。這件事跟我們家族好些人都有關係，如果沒有聽過陳大姊講這件事的話，那剛好一起聽聽。
約是我11或是12歲左右，家裡的大家長曾祖父過世了，全部人回到了屏東老家準備喪事。按照每次回老家的慣例，傍晚小孩子們要輪流洗澡，從最小的小孩開始。當媽媽跟嬸嬸們準備晚餐的時候，我的工作是幫這些小小孩洗澡。事發當天，我剛幫表叔的兒子洗完澡，帶他到浴室隔壁三叔叔的房間準備要擦乾身體、穿衣服。
家裡其他的小孩頑皮，爭先恐後的要開房間的窗戶嘲笑沒有穿衣服的小弟弟。就在推擠中房間的玻璃窗戶倒下來，倒在窗前的玻璃桌上，窗戶跟桌面的玻璃都破掉，四散一地。
我不太記得場面是怎麼處理的，只記得當時房間的主人三嬸嬸正在懷孕，聽說房間有玻璃破掉對孕婦事件壞運氣的事，所以大人們之間的氣氛非常的緊張。爸媽要我到另一間房間罰跪＊，我委屈的一直大留眼淚，跪到我腰背都痛到眼冒金星。隔天在喪禮上我大哭，一個長輩過來跟我說 ：妳在哭的是昨天被罰跪吧？

(*是我一個人跪還是一開始有誰陪我一起被罰，有人記得提醒我一下嗎？)
我當下真的不懂為什麼是我要被罰，做工的也是我、出事了被罰的也是我。沒有人來安慰我就算了，我還要被你們嘲笑。(我當下的感覺)
長大後我比較了解狀況，家裡出了事，我爸爸媽媽身為大哥大嫂，理所當然要先教訓自己的大女兒“以示負責”，不管到底是誰的錯。
環顧現在一堆嬌生慣養的小孩，我實在很心疼當年的我，在大家庭長大、帶頭打先鋒，很多加在我身上的責任跟責怪都是大環境造成的不得已。
這事件深深的影響了我未來的人格發展，身邊只要跟我有一點點關係的事情，我都會很習慣性跟不自覺的把責任扛在身上。在學校是這樣、在朋友間是這樣、在愛情關係裡也是這樣。很難放鬆的享受當下，很難只關心自己是否開心就好。
甚至我做的很多決定都不是為了自己，我的學位、我的工作、甚至我的感情。
更讓我在意的事，多年前一件小事，一些大人沒有很在意的處理方式，竟然會讓我“記”到現在，甚至被我說是影響到了我的大半輩子。
現在很多朋友們的小孩也到了我當年的年紀，看著他們讓我不時的想到當年的我。我們大人的每一句話、每一個決定，都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小孩的一輩子，這句話絕對不誇張。
不要隨便取笑小孩、捉弄小孩、言語上傷害小孩。每一件我們在做的事都像是雕刻刀一樣，每一刀下去都有可能成為永久的影響、甚至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不巧遇到我這種性格敏感的，就會被記仇一輩子。)
(還會被寫成故事一直講一直講...哈哈)

R: 為什麼妳都不會道歉?
G: 我做錯了什麼需要道歉?
R: ...為甚麼在我爸媽面前妳都要板著一個臉?
最難勉強的表情就是笑
媽媽22歲生下我的時候，爸爸也才24歲。阿公跟爸爸都是家裡的長子，身為長女的後面，還有一長串的堂弟妹。
爸爸從學生時代開始就愛看電影、東摸西摸、寫文章、收集東西...不太專心念書。阿公雖然是個來自小漁村的公務人員，但頃全力栽培他的孩子們進城市唸書。
我也遺傳了老爸的天分...東摸西摸，從小學開始成績就不怎麼樣，粗心大意、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到了中學的時候因為能力分班的關係，我成了A+班的吊車尾。
我小時候因為爸媽還年輕，我跟阿公阿嬤、外婆外公有很長時間的相處。大家都忙，所以也沒有甚麼時間陪我，就讓我在鄉下野放。到現在都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我小時候有沒有長過水痘、麻疹，除此之外我身體到也是健康的不得了，從來沒有請過病假。
從有記憶開始，照顧弟弟妹妹就是我的責任。忘記餵弟弟吃藥、我被打。大家一起偷看電視、我被打。堂弟打破窗戶玻璃、我被打。在大家庭裡面我是被打來給大家看的，有打罵表示有在教，表示至少爸媽盡了教導我的責任。
我也因為成績不好，所以沒有甚麼好值得拿來讚美的事。每當家裡有客人，爸爸會拿出妹妹前三名的成績出來誇獎，會要資優班的弟弟秀一段英文或是唐詩出來讓大家讚美。而我總是很有自知之明的躲進房間裡，因為我這大姊沒有甚麼好驕傲的事情可以炫耀。
自然而然我很會察言觀色，我習慣的隱身在人群後面，我會站遠遠的看著身邊的大小事。我沒有辦法放鬆，一點風吹草動都會讓我非常緊張。
因此我很討厭進入人群、我討厭在舞台中心、我討厭大家看著我。如果我默默犯錯，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小時候的照片我常常都是哭喪著一張臉，看來又是挨罵了。
我很難放鬆、很難開心、很難享受當下的平靜...我是那個要在大家倒下的時候墊在地上的人，而我知道，當我倒下的時候，沒有人會在我背後。
剛談戀愛的時候，我很排斥那些從小風平浪靜長大的好學生...我受過的臉色，你們懂個屁! 於是乎...我老是被一些性格很陰鬱、但是才華洋溢的人所吸引，搞得我自己的性格更是被拖到深深的谷底。
後來幾年即使我習慣了舞台與人群的注目，即使工作上的掌聲讓我漸漸的得到自信，我依然很難自然的放鬆心情。
更有時候我會被性格悠哉閒散的男生吸引，因為他們可以讓我放鬆。但是沒有多久他們少根筋的處事態度又會讓我變成一個更緊張嚴肅的女生。
為什麼我不是隨時掛著笑臉的女生?
為什麼我要隨時掛著笑臉? 有好笑的事情我就笑了，沒有好笑的事情，我就是個沒有表情的臉。那就是我的臉!
這張臉後面有個很辛苦長大的小女孩，有個很努力生活的大女孩。有個天塌下來也沒在怕的大女人，也有個需要另一半疼愛的小女人。

有時候聽到年輕人用輕蔑的語氣在說："那些鄉下來的老太太...怎樣沒水準，怎樣沒禮貌。"我就一肚子火!
我想到的是我的阿嬤。
阿嬤的家在屏東林邊，是個海邊的小村子，這幾年"林邊"還有點名氣，是因為之前養殖魚塭抽地下水，整塊地每年都在下沉中。
阿嬤是村長的女兒，她只有小學畢業，嫁給了我瘦乾乾的阿公。阿嬤有五個兒子、一個女兒，年親的歲月是背上背著孩子、腳底踩著泥濘，身影穿梭在果園、豬圈、魚塭...。
阿公是家裡的老大，三合院的旁邊還住著他的兩個弟弟以及他們各自的大家庭。阿嬤除了照顧一堆小孩，上頭還有我的兩位阿祖，我相信她最青春美麗的時光絕對沒有一天是輕鬆的。小時候合照中的阿嬤，永遠都是一個黝黑的面容、衣著樸素、腳踩拖鞋。阿嬤很少跟我們說她以前的日子是否辛苦，但是她的故事就寫在粗糙的手上、寫在長滿厚繭的腳上。
這對鄉下夫妻，雖然沒有受過什麼高等教育，但是他們的六個小孩，每一位到現在都有非常好的成就。甚至我的三叔叔還一路公費到美國取得博士學位，當時讓我們小小的村子大放鞭炮!
曾有人笑說我們鄉下的房子，照片上看起來像是戰後災區被炸彈炸過後那樣的荒涼，但這房子大廳的匾額放的可是"忠孝傳家"。
我愛我的阿嬤。
有人說過：路上行人皆親人，每一位看似沒有水準的老先生、老太太可能都是別人家裡受尊敬的爺爺跟奶奶。
每個人的背景跟際遇都不同，但不代表誰有比誰更高尚、更了不起。

前幾天一段朋友間的小對話，讓我想起一些我跟玩具的回憶。那段對話有點機車，我考慮一下再公布。
小時候家境小康，至少在學校填表格的時候我都是這樣填。認知中，"玩具"跟乖寶寶是畫下等號的，是逢年過節、或是表現好的時候才會出現的獎賞。
每年寒暑假，爸媽會把我們送回屏東海邊鄉下阿公家、或是台中眷村的外婆家，那時候的玩具都是取自於大自然。我會用路邊的小菊花編花冠、扯下樹枝削成寶劍； 在海邊用黑砂堆城堡、在墓地跳上跳下躲貓貓。我的秘密小遊戲是把砂倒一小把在頭上，再一顆顆把沙子從頭髮裡摳出來，非常有成就感。一整天大概只有吃飯前會洗手，但是我向來健康，從來沒有請過病假。
是個有著自由靈魂的野孩子。
我會把金龜子腿上用線綁著遛著它飛，也曾經在屋頂"撿"到一隻熱掛的小麻雀後拽著它脖子到處跑。不過這一切都是在鄉下發生的事。野孩子回到城市裡可沒了消遙。
玩具是乖孩子才有的獎賞，野孩子跟乖孩子有點距離。
(我們都以為小孩子長大會忘記小時候發生的事，但是接下來回憶的故事都是發生在我12歲以前。)
小時候只有過年才會買新衣服，平常都是穿親友傳下來的舊衣、或是媽媽親自做的小洋裝(真是太幸福了)。媽媽也會手做玩具給我們，記得當年她鼓勵我自己洗頭髮，只要我願意自己洗頭，媽媽就會畫一張公主給我。媽媽也會用婚宴上喜糖的包裝紙摺穿著澎澎裙的小女生...她的手裡充滿了無限的魔術。
我學著媽媽的畫，自己畫紙娃娃。紙娃娃沒有衣服，就自己動手畫。紙娃娃頭斷了，就拿膠帶黏起來。有娃娃玩就不錯了，哪還怕斷頭的娃娃半夜爬起來找人?
我從不覺得我缺任何玩具或是衣服，但我早就懂得什麼是羨慕。
幼稚園大班的時候，每天下課都是自己走路回家。那時候我有個好朋友叫做"象娃"，一天她媽媽來接她下課，我對她媽媽說："我媽媽說，如果象娃的媽媽來接她下課，我就可以到妳們家玩。"於是那天我到了象娃家，見識到她整個房間的玩具，她媽媽還留我吃晚飯，帶我回家的時候送了我一個娃娃。我媽在家著急的等到了我，小揍了我一下。令我心痛的是，她要我隔天拿我自己的一個娃娃背包回送給象娃。那個包包本來是我跟我妹妹一人一個的，我現在完全不記得象娃送給了我什麼? 但我記得我回送她的那個娃娃包包，有著紅紅橘橘的顏色。
小學二年級的時候，我後面坐的是某個大人物的女兒，我記得她的文具用品都好像好漂亮，聽說都是日本來的。有次我想借她那有香味的橡皮擦看看，她很用力的拒絕了我。
後來很多同學都在迷Hello Kitty，好不容易爸爸要去香港，跟他說...我也要Hello Kitty! 眼巴巴的等到爸爸回家，問他Kitty咧? 他笑嘻嘻的從公事包拿出一隻紫色的小貓，捏下去還會擠啾一聲! 只是個嬰兒在玩的小玩具。看我一臉失望，爸爸說，你不是要Kitty嗎?... 比起玩具，爸爸比較擅常送我詩集、書本。
我第一次摸到芭比娃娃是在教會的一個姊姊家裡，那是隻粉紅芭比(1981 Pink and Pretty Barbie)。芭比有鑽石耳環以及戒指，還有很多小小的粉紅色配件，毛毛的披肩一下又變成了裙子，實在是讓我驚嘆不已。
小時候聖誕節是大人最講究的節日，那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有一只大襪子掛在床邊，而25號早上我們的襪子裡真的會塞滿所有大人給我們的禮物。我印象最深的是約莫小學三年級的那年，爸爸被派去南非不在台灣，那年的聖誕節，我們收到好大一袋來自異國的禮物，裡面好多好多我一輩子沒有見過的小東西、小糖果。裡面有個6片寶麗龍片組成的小盒子，被我保留到好久好久以後。
隔年夏天台北淹大水，一樓的家淹到大人及腰的高度。附近的加工廠把泡水的貨都堆在路上，我跟妹妹撿了一堆聖誕節的小吊飾回家。每個小吊飾都有著臭臭的怪味，但我們還是有撿到寶的喜悅。
有天媽媽買菜回家，帶回來了一大包的娃娃，(裡面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對吸手指的小猴子，那應該是台灣夜市版的Monchichi) 。媽媽說在市場遇到這個娃娃攤子要收攤了，說只要50塊就全部讓我媽媽帶走。後來這些娃娃在某次洗衣機的清洗中被絞爛。
 
後來，我終於得到了我的第一隻芭比，就是在台灣第一隻上市的上班芭比(1984 Day to Night barbie)，我愛死她了。妹妹的是夜光芭比(1985 Dream Glow Barbie)，後來她又得到一隻明星芭比(1985 Magic Moves Barbie)、一隻捲髮芭比(1982 Twirly Curls Barbie)。

妹妹的成績很好，所以她得到禮物的機率比我高得多，我記得她的好成績還讓她得到一隻藍身體的小馬(My Little Pony)。
另一年爸爸要發獎品，他大聲說：只有乖寶寶才有。我不記得那時候我是有多不乖，不過我記得我轉身就離開爸爸的房間，立刻回到自己床上抱著枕頭哭了起來。我猜想我一定沒有禮物。後來妹妹跟弟弟笑盈盈的走出房間，最後出房間的爸爸還是給了我一份禮物，一根假花樹枝上面還有紅色的果實之類的...到底是什麼我現在真的想不起來。
家裡附近有個小小的傳統市場，肉攤子隔壁有間雜貨店。有天我在雜貨店的櫃子裡看到了一隻衣衫不整的"上班芭比"肯尼，他已經沒有了外套、鞋子。我拜託媽媽買給我，記得也是50塊。這絕對是我的第一隻2手芭比。
小時候一直有在學鋼琴，每個樂譜過關就可以集點數。我跟妹妹辛辛苦苦的集了三千點，換到了一大箱"芭比的家"! 一個粉紅色的箱子打開來，裡面就有芭比的房間還有家具，實在是太豪華了!
再大一點的時候，三叔叔到美國念博士學位，那時候他帶回來好多稀奇的小禮物- 撒著亮粉跟有香味的小卡片，上面畫著金頭髮的白人娃娃。一整盒螢光色外皮的鉛筆，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螢光色"這樣的色彩。電動削鉛筆機!! 這真是我小朋友世界裡看過最神奇的發明。
12歲左右，我好像可以從過年紅包裡拿$150塊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我選擇買了一個約50公分高的棕捲髮大娃娃。我叔叔說："怎麼這麼大了還玩娃娃"?。
國中的時候，姑姑從美國帶回來了兩把米老鼠雨傘，一黃一紅，我的是黃色的。全黃的雨傘，上面有顆小小的米老鼠頭。我走在雨天的路上，神氣極了。
後來，我第一次看到迪士尼美人魚，已經是高二的時候，在好朋友的床單上。
小朋友長大絕對會記得他們小時候發生的事情的! 大大小小、多多少少。我對我還記得這些小時候的雜事感到不可思議，也很慶幸、很珍惜。但是現在幾乎沒隔多久就可以得到新玩具、新衣服的小朋友，他們長大後的記憶是什麼呢?
如果我的回憶有提醒我任何事情的話，那就是天底下沒有理所當然的事。沒有理所當然的擁有一切，也沒有理所當然的一無所有。看著我身後現在多年來收集成山的玩具，漂漂亮亮站好好的沒有機會被把玩，也是一種寂寞吧。
  
回到我一開始提到那段很機車的對話。
前兩天張先生跟朋友在家裡聊小時候的玩具，張先生說："那些玩具我小時候都有。小時候我爸爸去香港，走進玩具店就跟店裡的人說，什麼最新最流行的，都拿出來。"
實在是個很機車的小孩。

小時候我很調皮，常挨揍。妹妹卻是個優良乖寶寶，成績好、聽話、溫柔...但是愛哭。
 
 

 朋友自遠方來，人失地不熟，我們當了幾天地陪兼保母。

我腦子裡不停的出現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個畫面。
約是我小學的年紀，當時外婆還在世。媽媽有機會就會帶我們回去看外婆，我們搭的是巴士 (好像是比國光號便宜的中興號)。
我跟弟弟還有妹妹三個人，分坐兩個位置。我坐右邊靠窗，妹妹在左邊，小我4歲的弟弟則坐在我腿上。媽媽的座位在後排。
記得那天天很冷，外頭下雨，窗戶整片起霧，而我們頭頂不停的滴著水。
我讓妹妹的頭靠著我的肩膀，我則雙手環繞抱著弟弟，三個人偎在一起取暖。
"媽媽，好冷歐"
"再忍忍，台北很快就到了"
那天因為下雨的關係，高速公路大塞車...
滴水的冷氣孔、相依靠的小姐弟、不知還要多久才會到的台北。
這畫面就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記憶裡。
我常常在想，如果我的人生裡有個哥哥可以讓我依靠。我的頑韌性格跟現在會有多麼大的差異?